人生修正指南 one more chance!第二话-真寻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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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帕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用那双粉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时间又静止了。 “消除……吗。”她小声重复着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发尾,“房石先生,您知道‘消除’在协议里是什么意思吗?”

“不就是让我的人生消失?或者直接把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之类的。”我破罐破摔地说,“反正现在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她摇了摇头,帽子上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“不是的。”她翻开那个小本子,指向其中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,“您看,条款第37条:若客户在修正过程中提出‘消除人生’请求,系统将启动最终验证程序——需要客户本人回顾自己人生中所有‘可能幸福的瞬间’,并确认无一值得保留。” 我愣住了。 

“什么……意思?” 

“意思就是,”桃帕合上本子,表情难得严肃起来,“您得跟我一起,把您这二十年来所有‘理论上可能感到幸福’的时间节点全部重新经历一遍。如果经历完后您仍然坚持要消除——那么协议才会生效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根据历史数据,启动这个程序的客户里……有99.8%最后都撤销了申请。” 

“为什么?” 

“因为人类是很健忘的生物啊。”她忽然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假笑,“总是会忘记自己其实也曾经,哪怕只有一瞬间——是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过的。” 她伸出手。 

“要试试看吗,房石先生?从您‘可能幸福’的清单里,选第一个场景。” 

我看着她的手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第一个……可能幸福的瞬间? 我这种人生里,真的存在过那种东西吗?

我盯着桃帕伸出的手,脑子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空白。

第一个可能幸福的瞬间?

这个词组本身就很矛盾。

对我来说,“可能”意味着不确定性,“幸福”意味着不存在,“瞬间”意味着转瞬即逝——所以这大概是什么语法错误吧。

“那个……”我犹豫着开口,“我的人生里真的有这种东西吗?

我是说,你确定系统没出bug?”

桃帕“啪”地打了个响指,一个小型虚拟屏幕出现在我们之间,上面缓缓滚动着一行行字。客户:房石(ID: 2026-XXXX)

人生幸福可能性评估报告(仅含阳性结果)

总计发现可能幸福瞬间:17处

置信度:低(73%)

备注:多数场景为独处状态,社会互动相关场景置信度普遍低于40%

“看吧,”她指着屏幕,“十七处呢!虽然置信度都不高……但系统认为至少有这可能。”
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。“十七个……在我的二十六年人生里。”
平均一年还不到一个。不知为何,这个事实反而让我稍微松了口气——至少证明我的悲观不是无病呻吟,连AI都这么认为。“好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第一个是什么?”

桃帕滑动屏幕,第一条记录被放大。场景001

时间:199X年,小学四年级,10月某个周四

地点:市立第一小学,旧图书馆二楼角落

关键词:雨天、独处、绘本、暖黄色灯光

幸福可能性置信度:68%

备注:该时段气象记录显示中雨转小雨,图书馆当日借阅记录为零。客户独自逗留47分钟。我的记忆像生锈的门轴一样艰难转动。199X年……小学四年级……“我想不起来。”我坦白,“完全不记得有这种事。”

“很正常哦。”桃帕收起屏幕,再次伸出手,“所以我们要回去确认一下——到底是因为它不够幸福被遗忘了,还是因为它太幸福……被自我保护机制屏蔽了。”

这句话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颤了一下。自我保护机制?屏蔽过于幸福的记忆?听起来像是什么蹩脚的心理自助书籍里的理论,但不知为何,我竟能理解这种逻辑——如果一件事太美好,而你知道那样的美好再也不会发生,忘记它确实是更理性的选择。“走吧。”我握住了她的手。第二次的传送体验比第一次稍微好一点。至少我没有再像溺水一样拼命喘气。只是眩晕感依然强烈,像是坐了十圈过山车之后被突然丢进一个静止的世界。首先恢复的是嗅觉。旧书的霉味,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香。然后是听觉。细密的雨声,敲打着玻璃窗。远处偶尔传来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,但很快又远去。最后是视觉。我正坐在一张矮小的木椅上,面前是一张同样矮小的桌子。桌上摊开着一本绘本,页面已经泛黄,边角卷曲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。图书馆的灯是那种老式的吊灯,散发出暖黄色的光,在雨天的昏暗里显得格外温暖。我低头看自己。小学生的身体。过短的校服袖子,手背上还有铅笔留下的灰色痕迹。“房石先生?”

我转过头,看见桃帕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她也变小了,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,粉色的头发在暖光下显得柔和许多。“这是……”我环顾四周。一排排比我人还高的书架,书的排列并不整齐,有些甚至歪歪斜斜地靠在架子上。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灯光下缓慢旋转。安静极了。除了雨声,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。“您的第一个可能幸福瞬间。”桃帕压低声音说,像是在守护某种神圣的氛围,“根据记录,您每周四下午放学后都会来这里,待到闭馆前半小时。”

我……有吗?记忆的碎片开始松动。好像……是的。周四下午没有课外活动,而我总是最后一个离校。我不喜欢直接回家,因为回家意味着要面对——

想到这里,记忆突然卡住了。不想面对什么?父母?作业?还是别的什么?“您在看这本书。”桃帕指了指桌上的绘本。我低头看去。那是一本关于“海底世界”的科普绘本。彩色的插图上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鱼,旁边有简单的文字说明。翻开的这一页,画的是一只水母。透明的伞状身体,长长的触须,周围点缀着细小的光点。旁边的文字写着:“灯塔水母——理论上可以永生的生物。”

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久到雨声渐渐变小,久到光线又暗了一点点。“所以……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清,“这就是……可能幸福的瞬间?”

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,看一本关于水母的绘本?桃帕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那双粉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异常清澈。“系统是根据多维度数据综合评估的。”她终于说,“生理指标、环境因素、行为模式……但最终的解释权,在您自己这里。”

她顿了顿。“您觉得呢,房石先生?现在坐在这里的您——十岁的您,感觉到幸福了吗?”

我重新环顾这个小小的角落。旧书架。泛黄的绘本。雨声。暖黄色的灯光。没有人打扰的47分钟。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但至少……不觉得难受。”

说完这句话,我突然意识到——

对十岁的我来说,“不难受”可能就是最高级别的积极情绪了。桃帕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那么,第一个场景验证完成。”
她翻开小本子,在上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勾。“需要补充的是……根据气象记录,那个秋天一共下了十七场雨。您来了十七次。”

我愣住了。十七次。十七个周四下午。每次47分钟。原来这就是十七个可能幸福瞬间里的第一个——一个延续了十七次的、安静的、无人打扰的雨天午后。“要去下一个了吗?”桃帕问。我看着窗外已经完全停下的雨,玻璃上还挂着水珠。“嗯。”我说。但在离开前,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绘本上那只水母,理论上可以永生的生物。

真好啊,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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