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003 · 怪谈巡礼夜
超自研的第一次「正式活动」，是校园怪谈巡礼夜。
社长难得没有睡过头——她站在活动室门口，人手发一张手绘地图，地图上歪歪扭扭画了五个圈，旁边配着同样歪歪扭扭的注释：「旧图书馆」「美术教室」「三楼空教室（翻书声）」「天台（口嗨勿入）」……最后一个是「后山小路（据说有西瓜地怪谈，笑）」。
她发完地图，清了清嗓子：「本部交给我镇守！你们去吧！」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卖部。
符晴站在我旁边，盯着地图看了两秒，然后把地图往兜里一揣，气势十足地开口：「走吧！怕什么！这些传说一看就是编的！」
「……你声音可以再大一点。」我说。
「干嘛！」
「反正今晚全校都听见你不怕了。」
符晴瞪了我一眼，手电筒先砸在我脚边：「拿好你的家伙！走！」
夜风很凉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旧图书馆是我们巡礼的第一站——夜里锁着门，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点应急灯的白光。符晴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，忽然「嘶」地吸了口气。
「怎么了？」我握着手电筒问。
「……没、没事，就是有点冷。」
我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拆穿她刚才那句「就是有点冷」说出来的时机，恰好在她看到门缝白光之后。
第二站美术教室也平安无事。符晴的气焰重新嚣张起来：「你看，我就说吧！都是假的！」
第三站，三楼空教室。
我们站在走廊尽头那间传说中「半夜有翻书声」的教室门前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一片漆黑。夜风从走廊深处灌过来，门缝发出极细的「吱——」的一声。
符晴的脚步顿住了。
「……你先进。」她说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你是男生！」
「超自研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。」
「现在有的！」她理直气壮，「我现编的——赶紧的！别磨蹭！」
我叹了口气，手电筒往门里一晃。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课桌椅，灰尘在光里缓慢旋转——那一瞬间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那间下雨的旧图书馆。
「……没有翻书声。」我说，「安全。」
符晴松了口气，大步跟了进来：「我、我就说嘛——」
就在这时，一阵穿堂风猛地灌过教室，「哐」的一声，房门在身后合上了。
符晴整个人弹了起来：「哇啊——！」
下一秒，我的袖子被一把攥住了。
很紧。紧得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尖在抖。
「……你干什么。」我低头看她。
「我、我这是——」符晴死死攥着我的袖子，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，「我这是保护你！万一真有东西，我拉着你一起跑效率高！」
「你不是不怕吗。」
「我说的是传说、传说！谁知道风会关门啊！」她说着，往我这边又挪了半步，「……再说了，刚才那一下，你难道没被吓到？」
「没有。」
「骗人！」
「真没有。」我把手电筒往她那边偏了偏，「……不过你要是怕，可以再拉紧点。」
符晴安静了两秒。
耳朵尖在路灯从窗外漏进来的光里，红得十分明显。
「……哼。」她没松手，只是把头别开了一点，「那、那说好了，我这是公事公办地拉着你，不许多想！」
「行，公事公办。」我说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两声猫叫，然后是一只猫从走廊尽头窜过去的影子。符晴的「公事公办」从三楼一直持续到后山小路，中间一次都没松开过。
后山小路比想象中长。路灯到这里彻底断了，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。符晴挨着我走，脚步比先前慢了很多，我手里的光一直稳稳地落在她脚前两步的位置——这样她不用低头也能看清路。
「……喂。」走了半程，她忽然小声开口。
「嗯？」
「我其实——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我其实今晚，真的有点怕。」
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「我以前总觉得，承认害怕很丢人。」她低着头，声音被夜风带走一半，「小时候怕鬼，怕黑，怕一个人走夜路——但那时候都是自己硬扛，扛着扛着就习惯了，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……今天也是。」
「那现在呢？」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又小声补了一句：
「现在……好像没那么怕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……你管那么多干嘛！」她忽然又凶起来了，「快走快走，前面就是西瓜地了！社长的地图上都画了，不能白跑一趟！」
于是我们真去了后山小路尽头那片传说中「闹西瓜地怪谈」的地方。
结果什么也没有——只有一小片荒着的地，和地里几株野草，在夜风里晃。
符晴蹲在地边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出来：「……好家伙，西瓜地怪谈，怪谈就是这块地还没种西瓜。」
「据说以前种过。」我说。
「那现在呢？」
「现在种的是传说。」
「……你这个人好没意思！」她笑着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，「走！回去！本小姐今晚的怪谈巡礼到此结束——零起事故，零起怪谈，完全胜利！」
回程时我们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。夜风凉飕飕的，符晴翻着书包，从里面掏出一盒东西递过来——西瓜味的糖。
「超自研特供！」她得意地说，「我上周在超市看到就买了，想着今晚用得上。」
「夜巡吃西瓜糖。」我拆了一颗放进嘴里，「还行。」
「还行是什么评价！你给我说好吃！」她又炸毛了。
「……好吃。」
「这还差不多！」她满意了，自己也拆了一颗，含在嘴里，仰头看着夜空。
我看着她含糖的侧脸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外套脱下来，披到了她肩上。
符晴愣住了。
「……干嘛。」她声音都变了。
「夜风凉。」我别过头，「你明天还要帮忙搬社团物资，感冒了没人干活。」
「……就、就这理由？」
「就这理由。」
她低下头，声音小小的：「……谢啦。」
然后她把外套拢紧了一点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「还挺暖的。」
夜空的星星很亮。楼下不远处，小卖部的灯还亮着——社长大概还在「镇守本部」。
教学楼门口的两个影子，并肩坐了很久。
当天晚上，走廊尽头。
桃帕坐在长椅上，晃着小短腿，翻开小本子，一笔一画地写：
「观察记录·非验证日附加条目：校园怪谈巡礼夜，怪谈发生数：0。符晴同学心率峰值出现在三楼空教室（诱因：穿堂风关门，误判为灵异现象）；抓袖时长：4分37秒，期间手电筒光源持续偏向符晴同学方向（光斑中心偏移：约23厘米，经系统核验，无巧合概率）。」
她顿了顿，在最后补了一行小字：
「判定：值得保留。附注：今晚她承认了害怕。而有人接住了。——这是清单上，新的一处。」
她合上本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跳下长椅，哼着歌朝宿舍楼走去。
夜风很轻，星星很亮。
—— 番外003 · 怪谈巡礼夜 ·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