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二个周末,风凉得刚刚好。
小区后头那棵桂花树,今年开得晚,开到这会儿还剩最后一小蓬,香气却比前几阵都浓,浓得像要把整条巷子都腌进糖罐子里。
「房石,你闻没闻到?」符晴站在树下,仰着头,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。
我「嗯」了一声,没抬头。其实我早闻到了——从今早出门那会儿就闻到了,只是一直没开口,怕一说出来,这阵香就散了。
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。」她斜眼瞟我。
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撒谎。」她心满意足地笑,「你眼睛往树上看三次了。想摘?」
我承认了。
于是半个小时后,我踩着一把旧凳子,仰头够那几串开得最满的桂花。符晴在底下拽着我的衣摆,喊「左边左边」「高了高了」,喊得比我还紧张。风一吹,细小的黄花簌簌落下来,落了她一头一肩。
「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。」她说。
我低头看她,忽然想让这场雪下得慢一点。
摘下来的桂花不多,摊在纸上,黄灿灿一小片。符晴说,她奶奶以前会把它做成香囊,塞在枕头底下,秋天做噩梦也能睡得香。
「那今晚试试。」我说。
「你也会做噩梦吗?」她抬头看我,眼睛亮亮的。
我想了想,摇摇头:「以前会。现在……好像好一点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知道第二天醒来,手里还能抓住点真的东西。」我看着掌心里那几朵桂花,声音很轻,「不像从前,梦里梦外都是虚的,抓什么都抓不住。」
符晴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蹲下来,把落在地上的桂花一朵一朵小心地捡起来,收进自己的掌心里。
「喏。」她把我那几朵也拿过去,和她捡的并在一起,像凑成小小的一捧金,「这些归我保管。等你哪天又做噩梦了,记得来找我要。」
「……那你呢?」
「我替你管着,就不怕你丢了。」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骄傲,「本小姐可是很守信用的。」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混着满地的碎桂花,金灿灿的一片。
我忽然觉得,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凉。
——有些人记得替你保管东西,连带着,把那些攥不住的日子也一起接住了。
—— 番外007 · 完 ——
